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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秦记】(改编版)(卷20)作者:紫曰(frank51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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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一章、利益结合

  项少龙与滕、荆两位兄弟及陶方四人在十八铁卫护翼下,朝王宫进发,忽地前方蹄声骤起,暗雾中一骑在前方狂驰而来,後面追着十多名骑士,就像以长街当作了竞赛的走道。滕翼大喝道:「来人停马,」前面骑士巳来至灯笼光映照的范围内,只见他满身鲜血,大叫道:「大将军救我!」

  众人定睛一看,赫然竟是国兴. 国兴想伸手勒马,但显巳支援不住,侧身由马上堕往左方。就在战马煞停,国兴快要肩撞地上之际,弓弦声响,一支劲箭由後边骑士手上发出,准确得难以置信的由国兴後颈透入,前颈穿出,到国兴掉到地面时,巳成了一具毫无生命的屍体. 纵使以项少龙一向的反应迅捷,仍看得头皮发麻,且睚毗欲裂。十八铁卫全体掣出弩弓,迅速上箭。

  那批人奔至国兴倒地处,纷纷勒马停定,带头者管中邪正把强弓挂回马背上,大声道:「项统领见到了,国兴畏罪潜逃,下属不得不执行王令,把他射杀。」项少龙浑身冰冷,同时涌起滔天怒焰,「锵!」的一声拔出百战宝刀,冷喝道:「管中邪你竟敢当着本人眼前,射杀我都骑副统领?」管中邪的亲卫立举铁盾,挡在他面前,形成盾墙。

  管中邪好整以暇笑道:「项统领请勿误会,且听我详钿道来,卑职奉有储君之令,追缉今早蓄意刺杀储君的凶徒,竟发觉凶徒实由武士行馆馆主邱日昇勾结前来咸阳。现在邱日昇和凶徒全体落网,由仲父亲自审间,就这国兴拒捕逃走,项统领清楚看到,若觉卑职有失职之处,大可在储君、仲父和太后驾前提出来说好了。」接着喝道:「给我搬屍!」

  项少龙大喝道:「不准动他!」管中邪占尽上风,大笑道:「项统领有命,卑职怎敢不依,我们走!」拍马掉头便去。那批都卫策马缓退十多步後,才齐声呼啸,纷掉马头,追着管中邪去了。

  项少龙等面面相觑,目光最後落到劲箭贯颈,倒毙血泊中的国兴屍身处。陶方叹道:「我们终是低估了吕不韦,这一着确是毒辣之极,不但歼灭了武士行馆,同时落了我们和嫪毒的面子;还可把矛头宜接指向嫪毒,甚或杜璧和蒲鹄. 」滕翼肃容道:「吕不韦说不定还会乘机藉此事闹大,对付嫪毒和他的手下。」
  项少龙摇头道:「他绝对动不了嫪毒,小俊你着人为国兴处置身後事,同时保护他的家人,我立即进宫面见储君,看看该如何应付此事。」一夹马腹,往前驰出,再不忍见国兴的惨状。一直以来,管中邪虽是他的敌人,但他仍是对他有三分惺惺相惜的心意。但在这一刻,他只想将他碎屍万段,再没有丝毫可惜的感觉.

  到了通往王宫的大道上,只见车水马龙,公卿大臣们似像一点都不知道咸阳城刻下的腥风血两,都兴高采烈的往赴春宴。抵达宫门时,遇上了昌文君,後者神色凝重,迎上来道:「储君正要找少龙呢!」项少龙蓦地记起一事,登时汗流浃背,向滕翼道:「咸阳城今晚定是插翼难飞,赵大和单美美……」

  滕翼剧震道:「我晓得了!」掉头便去。项少龙忙吩咐昌文君派出一队禁卫,跟去保护滕翼,这才入宫见驾. 心中对国兴的死仍是难以释然。自已确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也不想想在咸阳城内吕不韦的势力是多麽庞大。以他的精明,怎会想不到小盘的被刺,杜璧、蒲鹄两人一定脱不了关系. 现在吕不韦拿下了邱日昇,摆明是要对付嫪毒。不过他却清楚知道,或者由历史上早知道在嫪毒公然作反前,吕不韦仍奈何不了嫪毒。

  与吕不韦这种人对敌,一个不小心,便要吃上大亏。想到国兴刚弃暗投明,便给管中邪活生生在自己眼前射杀,那种愤恨及无奈的感觉,真使他恨不得立即尽起乌家精兵,杀进仲父府去。

  小盘此时正在书斋内,和昌平君、李斯、王齕、王陵四个心腹大臣大将说话,神色出奇地冷静,见他来到,欣然道:「太傅免礼. 」项少龙勉强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在王齕下首坐好,沉声间道:「眼前情况如何?」

  王齕答道:「管中邪刚才对武士行馆发动突袭,那常杰和安金良当场被杀,邱日昇给他们用棍把右手骨敲碎了,行馆的二百多名核心武士全被擒拿,另外还审讯了两名受了伤的刺客,证据确凿,使邱日昇没得抵赖。」对面的李斯道:「那些人被送到我那里去,包括邱日昇在内,都一口咬定是嫪毒指使的。由於渭南武士行馆之所以能够重开,全赖嫪毒大力保荐,所以嫪毒今次很难置身事外。」
  小盘道:「我要找太傅,就是想大家商量一下,是否正好藉此事除去嫪毒?」项少龙心中恍然,小盘虽被迫接受自己安徘以嫪制吕的妙计。但事实上他对嫪毒鄙屑厌恨至极点,因为嫪毒等若把朱姬由他身边抢去了。在很大的程度上,小盘亦恨不得能有机会深深的伤害朱姬,以泄心中怨愤。现在黑龙出世,他再不像以前般那麽惧怕吕不韦,所以更觉这想法极具诱惑性。

  只要他项少龙略一点头,小盘传令下去,可能比小盘更恨嫪毒的吕不韦便会立即派人去杀尽嫪毒的家将,真个阉了他,再屈打成招後,才交给李斯这大法官处理。朱姬本身并无实力,若小盘不站在她那一方,吕不韦确可为所欲为。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嫪毒现在那里?」昌文君答道:「他和大批心腹家将躲进了甘泉宫去,太后曾两次派人来召储君,都给储君婉拒了。」

  项少龙至此才知形势的险恶,事情来得太快了,吕不韦肯定早知邱日昇与此事有关,故竟拣了春宴举行之前动手,教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众人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显是知道小盘心意,故既不敢反对,可能亦不想反对,特留待他说出能左右这未来秦始皇的决定。

  事实上项少龙也找不到反对的有力理由。只见小盘龙目生辉,一瞬不瞬瞪着自己,充满渴望和期待。小盘对他终有异於对其他人,尽管威权日增,但最後仍是死心塌地尊重他的看法。叹了一口气後,把管中邪当着自己面前射杀了国兴的事说出来。

  众人同时色变。王陵大怒道:「这可是太过份了,」项少龙冷静地道:「这里没有半个人会为嫪毒之死叹一口气,但我们却不能不思量接续而来的後果。」接着向李斯使了个眼色。这可说是要李斯表现他是否够朋友的机会了。现在小盘最信任的人,除了他项少龙外,就数李斯,其他人都差了一截。

  李斯乃极为精明的人,自知项少龙心意,肯定地微一点头,道:「若此刻除去嫪毒,最受打击的当然就是太后,这事若发生,太后将威信荡然,再难亲政主事,在那种情况下,只要吕不韦联结朝中大臣,说不定可真的成为辅政大臣,那我们凭黑龙辛苦弄出来的形势,就会尽付东流了。」王齕沉声道:「我们大可推举少龙乙太傅身分辅政,尤其少龙今早护驾有功,兼之有黑龙出世,王绾和蔡泽等都知谁是真主,吕不韦就算要扭转形势,恐亦扭转不来。」

  昌平君同意道:「没有人比少龙更适合做辅政大臣了。」项少龙苦笑道:「储君和诸位这麽看得起我,我自然很高兴,不过吕不韦今趟蓦然向嫪毒发难,固是怕我们革除管中邪之职,但亦未必真把矛头直指太后,可见定是另藏祸心,最後目的仍是要对抗我们那条黑龙。」

  小盘沉吟片晌,点头道:「连我们都知道邱日昇和杜璧蒲鹄暗中勾结,吕不韦没有理由不知道,但今趟他只针对嫪毒,一句也不提杜璧和蒲鹄,其中确是有点间题. 」李斯色变道:「会否是吕不韦已与杜璧和蒲鹄达成秘密协议,牺牲邱日昇以扳倒嫪毒和太后,那只要再……嘿!」

  众人同时色变。昌文君失声道:「这绝非没有依据,因为蒲鹄由祭场返回来时,被吕不韦邀上他的车同座,说不定就在车内达成了协议. 」

  这就是政治了。尽管看似不可能,但在形势剧变下,敌对的人亦可因权衡利害而变成合作者。在吕不韦的立场来说,他与嫪毒和朱姬已是势不两立,以小盘和项少龙为首的政治集团更是和他仇深似海。若他不是有蒙骜的实力在支撑着,早连性命都丢了。但假若他与以成蟜为中心的利益集团结合,声势自然大是不同。
  小盘神色凝重遵:「寡人倒没有想到这一点. 」王陵吁出一口凉气道:「自黑龙出世,吕不韦和杜璧等都慌了手脚,在力图扳回大势下,这样做毫不稀奇。为今问题在我们都对嫪毒看不顺眼,是否该乘机放倒他而巳?」众人眼光再次落在项少龙身上。

  项少龙开始又感到宿命的无可改变,嫪毒是注定了不会这麽快败亡的,所以众人才忽然有个这样的想法冒了出来。对吕不韦来说,成蟜的威望比小盘至少差了几条街,杜壁和蒲鹄亦远比不上王齕、李斯和自己等人,所以假若成蟜取代小盘为秦君,就只有被他操控的份儿,而绝无自主之力。由此亦可见他对小盘这「儿子」巳澈底失望了。

  微微一笑道:「嫪毒算甚麽东西?眼前我们最大的敌人只是吕不韦,故暂时最聪明的做法,仍是留嫪毒以制吕不韦,然後再设法清除成蟜等人,那时就毋需愁吕不韦还有甚麽作为了。」

  小盘仍有些不死心,皱眉道:「但我们有甚麽方法封付成蟜呢?」项少龙笑道:「那还不简单,着他领兵出征赵国,他和赵人的关系就无所遁形了。」
  众人同时拍案叫绝. 这就是情报的重要,若非项少龙深悉蒲鹄和赵国大将庞煖的关系,就难以想出这条妙计来了。小盘呆了一呆,接着哈哈大笑道:「没有比这更简单直接的方法了,但却须等待时机,现在黑龙才出世未久,寡人仍须一段时间去巩固权位。」

  李斯当了廷尉後,身分大是不同,一改以前的韬光养晦,发言道:「既是如此,我们就该让嫪毒清楚知道吕不韦要毁了他,那他和吕不韦就更势成水火了。」王陵慎重地道:「但此事有利亦有弊,可以想见太后会由今次事件,更清楚嫪毒的力量太过单薄,而会在以後不顾一切为嫪毒争取更大的权力。」

  王齕哂道:「无论她如何力争,总轮不到他去当大将军,能有多大作为呢?」小盘长身而起,众人慌忙肃立躬身。小盘意气飞扬道:「寡人立即去主持春宴,项太傅可带一队禁卫,去把太后和那假阉宦护送来宫,参与春宴。今次就算他气数未尽好了。」接着冷哼一声,迳自去了。众人忙追随左右。

  项少龙想起要去见朱姬,立感头痛。谁想得到忽然会节外生枝。希望自己「放大假」的计划,不要因此而被打乱就谢天谢地了。

  项少龙领着十八铁卫和小盘最精锐的其中一个五十人组成的禁卫兵团,风驰电掣来到甘泉宫外,一队都卫横里卫出,拦着去路。项少龙早知管中邪会着手下包围甘泉宫,拔出百战宝刀,大喝道:「谁敢阻我项少龙。」铁卫禁卫一声呐喊,掣出盾牌、弩弓、长矛,组成阵势,把项少龙护在正中,弓矛前指,疾冲过去。那些都卫那敢反杭,鸡飞狗走,散往两旁。

  甘泉宫的吊桥升了起来,宫门紧闭. 项少龙等来到护着宫城的小河旁,勒马停定。管中邪领着许商和五、六十名都卫迎了上来,前者冷然道:「项统领不是去了参加春宴吗?」项少龙想起国兴,恨不得一刀把他杀掉,待他来到近处勒马停下,才微笑道:「假若项某向管大人掷出飞针,不知管大人有多少成把握可以避过呢?」

  管中邪和许商同时色变,目光落在他故意垂贴马身的右手去,前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项统领说笑了,卑职当然是只有受死的份儿。」项少龙淡淡道:「两位最好不要妄动,我项少龙更非说笑,你们这样把甘泉宫团团包围,已犯了冒犯太后的大罪,我若要把你们处决,谁敢说我做得不对?」

  许商回复冷静,从容道:「项大将军误会了,我们只是奉仲父之命来保护太后吧了!」项少龙装作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你们给我立即撤走,这保护之责,就交给本大将军好了。」

  管中邪闪过怒容,垂头道:「谨遵大将军之命。」大喝道:「全部撤走!」一扭马头,转身驰去。

  蹄声骤起。瞬眼间所有都卫走得一乾二净.

  项少龙朝甘泉宫门叫道:「嫪大人请放下吊桥。」轧轧声中,吊桥降下。项少龙嘱众人收起武器,带头昂然驰入宫内。

  才进宫门,嫪毒和韩竭、令齐、缪肆等迎了过来,人人全副武装. 项少龙跳下马来,伸手与嫪毒相握,笑道:「嫪大人请恕少龙来迟之罪,太后是否受惊了?」嫪毒现出感激神色,低声道:「这事……」

  项少龙着手下在广场等侯,搭着嫪毒肩头,朝主殿走去,轻松地道:「我知道了邱日昇的事後,立即进宫见驾,力陈邱日昇勾通外人行刺储君之事,绝对与嫪大人无关,储君才知错怪大人,命我立即来接太后和嫪大人入宫参与春宴。」嫪毒剧震道:「少龙真够朋友!我嫪毒必不会忘记,唉!我真不知邱日昇为何竟会做出这种蠢事来,这对他有甚麽好处呢?」

  项少龙低笑道:「对他当然大有好处,对杜壁和蒲鹄更是大大有好处,只是嫪兄就半分好处都没有了。」嫪毒恍然大悟道:「这天杀的狗种!被人捉了还想要陷害我。」

  两人此时步入殿内,只见朱姬立在殿心,俏脸含霜,凤目生威,狠狠盯着项少龙,似要把怨气全发泄在他身上。项少龙拜倒地上,行了君臣之礼,朗声道:「项少龙奉储君之命,特来迎接太后到王宫主持春宴。」朱姬冷笑道:「那忤逆子还记得我吗?」

  嫪毒吓了一跳,赔笑道:「太后…」朱姬冷喝道:「不用你插嘴!」

  嫪毒大感尴尬,同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搭嘴,垂首立在一旁。项少龙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太后误会储君了。他是刚知此事,才派出微臣和禁卫到来迎驾. 」朱姬仍咽下不了这口气,光火道:「项少龙你身为都骑统领,见到有人斗瞻包围哀家的甘泉宫,竟不把这些人当场拿着,还有脸来见哀家吗?」

  项少龙深深看进她眼内,苦笑道:「太后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吕不韦吧?太后若定要怪储君和我项少龙,岂非亲者痛仇者快吗?若太后连嫪大人和小臣都不信任,还可相信甚麽人呢?」嫪毒忙道:「是的!少龙确是微臣肝胆相照的朋友。」
  朱姬愕然半晌,幽幽地瞅了项少龙一眼後,好像在说我总是斗不过你的那模样,才又凄然道:「是的!哀家可以信赖的人愈来愈少了,不过哀家再没有赴宴的心情,你和嫪奉常去吧!但我却要你立誓保证奉常的安全。」

  项少龙断然道:「少龙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储君巳明白邱日昇一事与嫪大人绝无关系. 但少龙仍要恳请太后入宫赴宴,否则只徒教卑鄙小人暗中得意,以为成功损害了太后和储君间的和谐关系. 」朱姬嘲弄地道:「和谐关系,唉!不过哀家也好应和王儿详谈一下。」

  项少龙催促道:「请太后起驾!」朱姬犹豫半晌,再叹了一口气道:「少龙你陪我坐车上,哀家有些话要问你。」

  项少龙偷眼往嫪毒望去,只见他垂下头去,而妒忌之色,则难以遮掩的一闪即逝。不由心中叹息。嫪毒你的心胸实在太窄了,怎能办大事呢?连我这救命恩人你亦这样对待,可知你的本性是多麽要不得了。

              
第二章、功亏一篑

  朱姬吩咐项少龙坐到她身旁後,就透过帘幕凝望窗外流水般逝去的咸阳夜景。主街上拥满了庆祝春祭和因黑龙出世而雀跃欢欣的秦人。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之声不绝如缕,份外衬托出朱姬空虚无着的心境。

  自从庄襄王异人过世後,朱姬就从未真的快乐过. 她的一生是由吕不韦造就出来的,但亦正因吕不韦而毁去。恐怕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和吕不韦间的恩怨。嫪毒虽看似非常风光,但由始至终也只是被各方面利用的一只棋子。想不到以朱姬的精明厉害,一旦迷恋起男色来,竟亦会糊涂至此。

  正心中感叹时,朱姬香唇轻吐道:「少龙!我住後该怎麽办呢?」恍惚间,项少龙像再钻入时空机器里,回到了昔日在邯郸和朱姬初相识时那段日子,心中一颤道:「太后……」接着再不知说甚麽话才好了。

  朱姬别转娇躯,定神瞧着他道:「对不起!」项少龙愕然道:「太后何出此言?」

  朱姬垂下瑧首,凄然道:「我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做甚麽,但有些时候,我真恨不得有人可把你杀了。」项少龙知道她是指允准管中邪和自己决斗一事,叹了一口气道:「我绝不会怪太后的,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怪你。」

  朱姬娇躯剧颤,抬头往他望来,好一会後,忽然道:「那条黑龙究竟是真是假,求你不要瞒我。」项少龙立时无名火起,知道朱姬仍在为嫪毒打算,冷冷道:「当然是真的,要假能假得来吗?」

  朱姬呆望了他一会,又别过头去瞧往窗外,苦笑道:「少龙你生气了,有时我真希望你能打我骂我,那人家还会好受一点. 」顿了顿续道:「我太熟悉你了。只从你刚才答话的神态,就知那只是条假龙,这麽厉害的计策,定是你想出来的,没有人比你更会装神弄鬼了。」

  项少龙心中一热,涌起连自已都难以明白的情结,凑到她小耳旁,柔声道:「此刻我真想狠狠打太后一顿屁股!」朱姬娇躯剧颤,「啊」!的一声转过娇躯,眼中射出复杂难明的神采。

  朱姬瞬间将她温热樱唇封上项少龙的嘴唇,香舌带着湿润的津液探入,两人情不自禁地紧拥在一起。朱姬丰满的双峰在项少龙胸前蠕动着,两人下体互相顶磨不已,龙茎立时充血坚挺,隔着衣衫在朱姬饱满的阴阜上摩娑。朱姬此时已然慾情难扼,娇喘呻吟着,两人只想尽快共赴巫山,云雨交欢. 车倏地停下,原来已抵达王宫.

  项少龙与朱姬冷却下来,唇分,两人意犹未尽的沉默相对。项少龙暗自叹了口气,走下车去,命运毕竟是不能有分毫更改的。

  朱姬抵达宴场时,小盘、吕不韦和群臣如常地热烈欢迎她,大家就像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般。蒲鹄、杜璧均有出席,且神色平静. 假若邱日昇有机会到此一看,定会为自己的牺牲觉得不值。项少龙却因国兴之死心情大坏,坐入李斯和昌平君那席时,沉声间道:「管中邪在那里?」李斯两人听他语气不善,吓了一跳,齐问道:「少龙想怎样?」

  项少龙此时巳找到坐於他下方隔了五席的管中邪,正和吕娘蓉、许商、连蛟并坐细语. 昌平君为了缓和气氛,笑道:「那三绝才女果是名不虚传,一曲虽罢,但我耳内仍像缭绕着她那动人的歌声。」项少龙深吸一口气道:「我要杀死管中邪!」

  两人大感愕然,一时无言以对。李斯只能道:「少龙三思。」

  此时小盘、吕不韦和一众大臣正轮番向朱姬敬酒,刚告一段落,各自坐好,千多人的大殿堂静了下来,等待朱姬说话。项少龙怒气上涌,倏地起立。众人眼光立时被吸引,集中到他身上去。

  项少龙豪气冲天,扬声道:「微臣上趟与管大人比武一事,因管大人剑断而止,今见管大人巳另佩宝刃,忽感手痒,望能与管大人再比试一场,以作助兴,请储君与太后赐准。」大殿倏地静了下来,人人脸现错愕之色,显是没想到项少龙会有此一着。

  事实上前两次比武,项少龙都是被迫作战,只有今次因国兴之死,主动出击。就在这刻,每个人都知道项少龙是对管中邪动了真怒,决意把他杀死了。吕不韦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抢在小盘和未姬之前答道:「今晚乃大喜之日,不宜妄动刀兵,少龙若因私人恩怨……」

  一声长笑,起自嫪毒之口,只听他阴恻恻这:「仲父此言差矣,上趟难道是仲父大悲之日吗?为何仲父却一力主战?」吕不韦双目厉芒烁闪,狠狠盯了嫪毒两眼,正想回敬,管中邪长身而起道:「项统顿果然眼利,看出卑职新佩的齐国名剑『射日』非是凡品,不易折断,故动了雅兴,若储君、太后和仲父赐准,中邪乐於奉陪。」

  小盘哈哈一笑道:「这才是我大秦的好男儿,请太后赐准。」朱姬定睛看了项少龙好一会後,秀眸射出感激之情,点头道:「我大秦向以武力卫国,两位卿家正体现了我大秦的尚武精神,准予所请。」

  项少龙知道朱姬以为自己是因她受辱而要拿管中邪出气,不过这时也管不得那麽多,谢旨後,与管中邪同时离席往殿心走去。

  所有人都感受到那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凝重气氛。这是两人第三次交手了。管中邪两次都落在下风,今趟能否扳回败局呢?

  在某一个程度上,项少龙今次确是冒险了一点. 或可说不值得这麽去冒这个险. 管中邪第一次胜不了项少龙,皆因他认为犯不着因一个他以为命不久矣的人而受伤。第二次却输在对百战刀法全无认识而措手不及,但仍能藉剑断逃生,甚至分毫无损. 现在管中邪巳对百战刀法有了应付的经验,而且定然拚力死战,冀能保命,在这种情况下,鹿死谁手,确是未知之数?所以李斯才劝他三思。
  但这时的项少龙却完全忘掉了生死荣辱,只感到若任由这杀死国兴的凶手继续在眼前逍遥自在,便很对不起这位刚要效忠自己的手下了。在这一刻,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剑士,其他一切全不在考虑之列。管中邪并非吕不韦,没有任何一部历史书或电影说过他能活过今晚夜。

  座上的吕娘蓉巳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项少龙此刻不杀管中邪誓不罢休的心态了。刚才管中邪和许商、连蛟三人才在谈论当着项少龙眼前射杀国兴一事。那时她便浑身不安,知道项少龙绝不肯咽下这口气,但仍想不到项少龙甫进场即向管中邪挑战。

  其实项少龙尚有一个潜在考虑的因素,就是见识到管中邪的箭术神准,杀伤力太大了,有若长程狙击手般。若将来公开对阵时,只要他扳开强弓,己方主将便不知谁能保命。故若可早点除去他,等若先救回了自己或滕翼、荆俊等某一人的性命。在特种部队训练中,也强调要先除去制高点的狙击手威胁,故促使他不惜代价,也要先杀死管中邪。

  两人向小盘和分坐左右的吕不韦、朱姬施礼後,分了开来,各按剑柄刀把,隔了丈许,冷然对峙,由於两人身分特别,故能在王宫内仍可佩带兵器。直至此刻,仍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刀剑尚未出鞘,但整座大殿却因众人的肃默和那山雨来前的凛冽气氛,变得寒冷肃杀,似乎口鼻之间压力陡增,使人难以呼吸畅顺。两人像看望猎物般,狠狠对视了一会後,管中邪微微弓起背脊,催发气势,更使人心情拉紧得透不过气来。

  项少龙凝神定气,心中一片空灵,双目寒芒闪动,却没有像上趟般把百战刀连鞘握在手上,使人想不通他为何竟不学上趟般连刀鞘都派上用场。只见他倏地踏前一步。管中邪整个背脊弓了起来,就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恶兽,比上次对上项少龙时,信心与气势都以倍数增强。

  项少龙夷然无惧。这些天来,他每天都在鸡鸣前起来练刀,觉得自己的状态,达到自从乘坐时空机前来之後,从未曾臻达的最高峰。假若今晚胜不过管中邪,以後都休想胜过他了。当然!这只是一种纯粹的感觉. 实情或者非是如此。
  就在此刻,项少龙百战宝刀离鞘而出,化作精电激芒,画破虚空,但却予人一种轻灵飘逸的奇异感觉,与上趟的雷霆万钧,似若狂风暴雨之势相比,更令人感到难以形容。管中邪显然亦大出意外,不过他当然不能像其他人般去细意揣摩欣赏,立往前飙出,拔剑运使,迅速格架。

  两人的出手,均迅似奔电,使人差点看不清楚。「当!」管中邪猛退三步。但高手如韩竭、许商等辈,都看出管中邪是故意後退,以灵巧的步法和战术,化解和损耗项少龙惊人的百战刀法。所以管中邪虽连退三步,但却没有露出丝毫败象。

  项少龙亦想不到管中邪会采取这种战术,不由窒了一窒,待要接连强攻时,管中邪双目厉芒一闪,舌绽春雷,狂喝一声,有若平地起了个焦雷,跨步欺身,射日剑疾施反击,先沉腕往下,再斜挑而起,取的竟是项少龙小腹处。使项少龙难再以砍劈应付。一直屏息静气的近千观者,见管中邪这一剑去势淩厉无匹,更感骇然得难以作声。

  项少龙冷哼一声,横移一步,幻出重重刀浪,封闭着胸腹的空间. 「呛!」的一响,两人乍合倏分,谁都占不了丝毫便宜。管中邪心中狂喜,知道巳掌握了应付项少龙惊人刀法的战略,就是避免硬拚,以轻灵翔动去对付他的坚凝沉实。当下那还犹豫,射日剑趁主攻之势,使出细腻绵密,有若织女穿梭的手法,水银泻地的向项少龙攻去。

  项少龙神情肃穆,沉腰坐马,心中涌起冲天豪气,竟硬以百战刀横砍直劈,把管中邪迫在刀影之外。一时刀光大盛,奇奥变幻,使人无从捉摸。管中邪虽竭力避免与他的宝刀相碰,仍不免刀剑交击。

  场中虽只是两雄相争,但众人都仿似在旁观看千军万马的惨烈冲杀,而至屍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凄厉景况. 这时项少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迅快杀死管中邪,其他一切再不重要,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内。他不知吕不韦的奸谋有多少是与管中邪有关,但此人的才智绝不会逊於莫傲,否则单凭勇力,吕不韦绝不会肯把吕娘蓉下嫁给他。一天杀不死管中邪,他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所以每一招都是进手杀敌的招数,以命博命。

  「铿锵」之音响澈殿堂。由小盘以下,无人不为两大高手惨厉的战况而看得目定神呆。

  「当!」一声特别的激响後,管中邪终被项少龙的以攻为守迫退开去。项少龙在气机牵引,彼退我进下,一声长啸,挺刀攻去,森森刀浪,随着他冲前的步势,潮涌浪翻般卷往管中邪。管中邪心中首次涌起无以为继的感觉.

  刚才那番急攻,本有十分把握可置项少龙於死地,可是对方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所以虽是破绽处处,但除非自己肯陪项少龙一起送命,根本就无法利用那些破绽乘隙进攻。

  旁人或者不明白项少龙为何舍刀鞘而不用,但他却痛苦地清楚知道,这正是项少龙高明之处。因为上趟自己败北之後,曾痛定思痛,一直在钻研如何对付项少龙这种右刀左鞘的奇异战术,而且还颇有成果。因为刀攻鞘御进退间便难以专注,亦影响了攻守的灵动,这使他想得了破解之法。但今次项少龙舍鞘不用,登时又使他早拟好的如意战术落空。

  但他亦是了得,当机立断,先退後攻,争回主动,不让项少龙发挥出百战刀的惊人威力。岂知项少龙稳守三尺之地,竟硬生生凭凶厉无匹的刀法,应付了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到他攻势巳至强弩之未,再难以保持强劲之势,终给项少龙一刀劈退。

  此消彼长下,怎还能挡得项少龙长江大河、惊涛裂岸的百战宝刀。森寒杀气,随着项少龙的宝刀,漫罩而来。那种骇人的感觉,凝成了重若泰山的心理压力,紧锁管中邪的灵魂和肉身,首次使他泛起难以力抗的感觉. 忽然间,他清楚知道项少龙已到了刀法大成的宗师境界。殿内的人更是呼吸顿止,静得落针可闻。
  百战宝刀又由无数刀影化合为一,疾劈敌人。管中邪心胆巳怯,一时间竟看不出项少龙的後着变化。「当!」人影乍分。管中邪跄踉急退时,项少龙刀光再盛,着着抢攻,丝毫不予对方扳回败局的机会。吕不韦方面人人色变。

  吕娘蓉尖叫道:「停手!」竟扑了出来,不理其他人喝止,朝两人奔去。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锵、锵、锵!」项少龙倏地飞退。管中邪显然中招,长剑脱手坠地,步履跄踉,仰後刚好倒入吕娘蓉怀里,两人同时坐倒地上。项少龙大叫可惜,这一刀伤得管中邪虽重,但却仍要不了他的命。皆因怕误伤了吕娘蓉,故提早想在对方仍有余力之时便痛下杀手,为此给了管中邪一线之机,差了一点点方能取他性命。
  两人身上同时现出血渍. 管中邪的血渍在左胸口处,连甲胄都被砍破了,可见他是在危急时勉强避开了贯心之厄。但没有几个月工夫,也休想复原过来。项少龙的血渍则在左臂弯间和大腿处。

  吕娘蓉尖叫道:「中邪!你怎样了!」管中邪脸色苍白如死,却咬紧牙关,朝项少龙道:「中邪受教了,此刀绝不敢忘。」

  吕不韦跳起来喝道:「还不赶快救人治伤。」项少龙心中一阵疲累,想不到在这样的优势下,仍给吕娘蓉这麽一记意外的变化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以後恐难再有这麽理想的机会了。

              
第三章、五国合纵

  翌日项少龙藉口疗伤休养,率领娇妻爱儿和十八铁卫返回牧场,滕翼亲自带兵护送,且又得到小盘和昌平君同意,项少龙不在时,由滕翼代掌军符,同时以鸟果接替国兴的职务。若在以前,必过不了吕不韦那一关. 但现在只要小盘不反对,军职的委任调动便操在昌平君这个太尉手上。当然,吕不韦仍是有实权的丞相,只不过由於现在的职务界别分明,有些事他若还要插手就是越权了。

  没有人肯放弃巳得的权力,所以吕不韦才作最後挣紮,要与杜璧和蒲鹄联成一气。斗争仍是方兴未艾。

  驰出咸阳城後,纪嫣然拍马来到项少龙身侧,关心地道:「她们要我询问夫君大人的伤口是否还在疼痛?」另一边的滕翼笑道:「嫣然自己不想知道吗?」
  纪嫣然娇嗔道:「二哥笑人家,」项少龙见她神态百媚千娇,动人之极,不由心旷神怡,微笑道:「些许皮肉之伤,何足挂齿. 」

  滕翼若有所思地道:「你们回牧场後,至紧要小心戒备,我真怕吕不韦会挺而走险,再施暗袭,又或通过杜壁和蒲鹄遣人来对付你们。」纪嫣然道:「储君和昌平君正研完如何落实兵制,自从吕不韦登场後,妄用先王对他的宠信,使将兵不遵商鞅君定下来的规法,又私掌玺符,调动军队。若能革此陋习,吕不韦休想再遣兵来对付我们。要嘛!只能出动家将门客了。」

  秦国自商鞅变法後,君主对军队控制极严,施行玺、符、节的制度。玺即君主的御印,任何军令政务,没有盖上御印,均属无效。但由於小盘尚未加冕,故必须加盖太后朱姬的玺印,才算有效。符就是虎符,以铜铸成,背刻铭文,一分两半,分由君主和将官持有,必须由君主发给,验合无误,才可调动兵将,但因吕不韦的专横,又借与筑郑国渠和应付战事连绵等为藉口,使蒙骛等虎符不还。很多时更以他的相印代替小盘和朱姬的印玺,扰乱和取代了君主的权力。

  节是指君主发出的通行证,凡远程的军队调动,须持节方能畅通无阻。玺、符、节本是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不能生效。凡五十人以上的军队调动,均须连行此法。但吕不韦权高压主,由庄襄王时代开始,便逐渐打破了这成法,现在小盘借黑龙的声势,终得入手拨乱反正。滕翼皱眉道:「但这对蒙骛这类长期屯守边塞的大将,仍是没有多大作用。」

  纪嫣然笑道:「这虽管不到玺符节俱备的戍边将领,但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会有大军来侵犯牧场,加上桓齮的速援师,怕也该有些好日子过吧!」项少龙开怀笑道:「不过若纪才女想以温泉水滑洗凝脂,路途上还是小心点方好。」

  纪嫣然吟哦道:「温泉水滑洗凝脂,唉!夫君真是风雅得教嫣然动心呢!」项少龙意兴大发,高唱「温泉水滑洗凝脂,正是初承恩泽时」,一边拍马去了。
  接着的一段日子,项少龙过着惬意的时光。每日练刀後,便与妻婢爱儿游山玩水,又或勤练骑射之术,闲来则研习墨氏补遗上的兵法,或和纪才女讨论天下形势,增加各方面的知识和认识. 看着宝儿一天比一天强壮增高,那种满足快乐确非其他事物所能替代。赵妮、赵雅等妻妾随着塞外返回采购的队伍,轮流回到牧场来与他相聚。岳父乌应元则忙於照应塞外的乌卓,不时外出办货。陶方每隔一段时间便亲返牧场,告诉他咸阳最新的消息。期问他只回了咸阳两趟,那是主持荆俊和鹿丹儿盛大的婚宴,再就是自己与嬴盈的婚礼,把赢盈带回牧场大家相聚。

  不知不觉间夏去秋来,这天王陵和昌平君忽联袂来牧场见他,久别相逢,大家自是非常高兴. 晚宴後,王陵和昌平君与他在大厅闲聊时,前者正容道:「储君还有个许月就足十七岁,该是纳储妃的时刻了。吕不韦力主纳齐国的小公主为妃,我们正极力反对。」

  项少龙早知两人远道而来,必有天大重要的事情,闻言道:「太后又怎样看待这事呢?」昌平君苦笑道:「该说是看嫪毒有甚麽看法和想法,上月太后忽然到了雍都去,而在此之前她己有十多天没有参与朝会了,嫪毒似变成了她的代言人。」

  项少龙心中暗叹,当然知道朱姬是避往雍都,以免替嫪毒产子一事给人察知。沉声问道:「嫪毒有陪她去吗?」王陵摇头道:「没有!现在他与吕不韦争持激烈,怎肯轻易离开?」看两人脸色,就知他们对朱姬忽然离开咸阳一事,生出了怀疑。

  他试探道:「你两人心中的储妃人选是何家小姐呢?」王陵道:「王齕孙女美秀,今年刚满十五岁,生得花容月貌,又品性娴淑,知书识礼,没有其他女子比她更适合做储妃了。」

  项少龙同意道:「若是如此,的确非常理想,不过最好先安排储君和她见上一面,储君看得入眼,我们才好说话。唯一担心就是太后不同意。」昌平君道:「这正是我们来找少龙的原因,我们曾就此事多番请示太后,而太后临离咸阳之际,曾对储君说她不在时,一切事可由少龙为她代拿主意。」

  项少龙愕然道:「竟有此事!」王陵道:「这是储君亲口说的,太后还告诉储君,她最信任就是少龙的眼光和识见。」

  项少龙忽地省悟过来,知道定是嫪毒心中另有人选,朱姬拗他不过,又知若依嫪毒之言,必会与小盘关系更趋恶劣,故将此事推到自己身上。在眼前的情况和关系下,即使嫪毒亦不得不卖帐给他项少龙。项少龙欣然道:「那就照你们的主意办,唉,你们是否要把我押返咸阳呢?」两人闻言莞尔。

  昌平君忽又岔开话题道:「信陵君和安厘王先後於两日内死了。太子增继位为魏王,王后正是单美美。」项少龙心中一颤,他和信陵君虽是敌非友,但仍为他的死讯而神伤。此後平原夫人和少原君的日子定不好过. 王陵道:「廉颇果然潜逃楚国,据说是龙阳君放他一马,否则恐怕要成了无忌公子的陪葬品。」
  项少龙竭力不去想这些无奈的事,问道:「吕不韦最近有甚麽动静呢?」昌平君叹道:「吕不韦现在和嫪毒三日一小吵,十日一大吵。蒙骛则领兵攻韩,连取十五城,威望剧增。燕人和赵人又开战了,赵人用李牧为帅,燕人那是对手,武遂和方城都给李牧攻下。幸好赵王怕李牧势大,下令他按兵不动,否则说不定早攻入燕京去呢。」

  项少龙想起太子丹,头都大了起来,讶这:「齐燕没有开战,反是赵燕争锋,这究竟是甚麽一回事?」王陵道:「我们都弄不清楚,照看仍是土地之争。燕人自连楚制齐後,又想取回以前给赵人夺得的土地,故再起争端。」

  昌平君补入道:「现在蒙骛更密锣紧鼓,在吕不韦的支持下准备进攻魏国,我们都极不赞成,因这事迟早会蕙来另一次五国合从,但蒙骛在外,吕不韦力言若不继续用兵,将难以保持强势,东三郡亦难以稳守。我们很难驳倒他,兼且韩魏两国结成联盟後,确是蠢蠢欲动,心怀不轨。王齕现在到了赵国边境,好令赵人难以妄动。」昌平君道:「储君曾多次提起希望少龙能领军出征,免致蒙骛声势日盛,使我们更难动摇吕不韦. 」

  项少龙苦笑道:「让我们先处理好储君纳妃一事吧!杜璧和蒲鹄近来又有些甚麽把戏呢?」王陵道:「仍是在着力扩张,成蟜藉口要应付边防,不断招兵,兼之又有蒲鹄的财力支持,始终有一天会出乱子。现在我们在东方战事频繁,谁都没空去理会他们。」项少龙叹道:「喝酒吧!这些事终有一天可完满解决,明天我就和你们回咸阳好了。」两人大喜。

  三个月後朱姬由雍都返回咸阳,真个接受了项少龙的意见,不顾吕不韦反对,让小盘册封了王齕系女王美秀为储妃,并举行了婚礼. 翌年蒙骛在王齕和杨瑞和的支援下,大举进攻魏国,连取酸枣、燕、虚、桃人、雍丘、山阳等二十城,置束郡。使原本的东三郡多增一郡。同期间燕王喜派出大将剧辛攻赵,为赵将庞煖所杀。

  赵人正要攻燕时,闻得魏人为秦兵大败,大感惊惧,与燕人议和。此时齐人亦蠢蠢欲动,庞煖见势不妙,深恐前後受敌,主动奔走各国,再一次组成赵、楚、魏、燕、韩的五国合纵军,在魏国发动攻势,大败蒙骛,而李牧这威震当时的绝代名将,则兵压王齕,教他不敢往援,军情顿呈紧急,秦国朝野震动。小盘接报後立即逍人再召项少龙回咸阳,忽然间,项少龙年多来的安乐日子,终告结束。
  纪嫣然等知他今趟免不了要带兵出征,怎也要随他同返咸阳,希望能与他多相聚一些时刻。甫进城门,便遇上了同是久休复出的管中邪。他虽比以前消瘦了,但神采如昔,健康完全恢复过来,更难得是见到项少龙仍能露出笑容,淡然道:「卑职奉命在此恭候大将军,请大将军立即入宫见驾. 」旋又低声言道:「大将军那一刀教晓了卑职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呢!」

  项少龙很想问他「例如是甚麽东西?」终还是忍住了,嘱妻儿们返回鸟府後,与管中邪并骑驰往王宫. 咸阳城的气氛明显地紧张起来,路人行色匆匆,处处可见巡逻的军队和运载粮草的队伍,颇有山雨欲来前的紧张气氛。秦人对五国联军,是前败未忘,新败又正临身,都有谈虎色变之感。

  管中邪又道:「卑职定了下月迎娶三小姐,恐大将军喝不到卑职那盃喜酒了。」项少龙苦笑道:「希望有命回来喝管大人和三小姐的喜酒吧!」管中邪双目闪过嘲弄之色,笑而不语.

  项少龙心中暗恨,却又奈不得他何。谁都知道今趟迎战压境的五国联军,几乎是处於完全捱打、有败无胜的局面。能将敌人勉强挡着,己可还神作福。最不妙的是蒙骛刚被联军打败得一塌糊涂,士气消沉,自己此时去接手撑持,困难处可想而知。

  两人再没有交谈,宜抵王宫. 小盘独自在书斋等他。这未来的秦始皇名义上是十八岁,还差三年就可加冕正式为王,长得更威猛壮健,见项少龙来到,离座抢前紧握他双手,遣退下人後,拉他到一旁坐下,沉声道:「师傅救我!」项少龙吓了一跳道:「没有那麽严重吧。」

  小盘苦笑道:「形势不妙之极,五国军队会师函谷关外,七战七胜,大破蒙骛,现在函谷关失守。最不利是王齕在赵国边境对着李牧亦频频失利,处於苦守状态下,今趟若师傅不能击退联军,我大秦危矣!」项少龙忽然间又感到小盘变回了六年多前在赵宫那个顽童:心中涌起浓烈的感情,很自然地引用了诸葛亮出师表的名句道:「臣鞠躬尽瘁,死而後矣!」

  小盘剧震道:「千万不要提这个『死』字,现在只有师傅能力挽狂澜。」此时内侍来报,太后和众臣已齐集内廷,恭候圣驾. 两人忙离开书斋,来到内廷。
  除朱姬外,与会者包括了吕不韦、冯劫、昌文君、王陵、李斯、王绾、蔡泽、云阳君嬴傲和义渠君嬴楼,後两人近年都到了地方上治事,今次亦一起返回咸阳,可见形势真个危殆。朱姬见到项少龙,一对美目立时亮了起来。她胖了少许,体态更是惹人遐思。

  吕不韦见到项少龙,表面神态欣然「但项少龙却清楚感到他心中正存有幸灾集祸之意,完全没想是他一意孤行造成的後果,现在项少龙来帮他收烂摊子。行过君臣之礼後,义渠君赢楼报告道:」今次联军会师,分别是赵军八万、楚军十五万、魏军十二万、燕军五万、韩军十万,总兵力达五十万之众,破了函谷後,便按兵不动,筑垒坚守,等待後援物贵,现在蒙上将军後撤二百里,凭德水天险紧守河道,若再失守,敌人可长驱而入,如若沿水而来上二十天可抵咸阳。「项少龙至此方知形势险恶到如斯地步。

  昌平君接道:「现在我们在各地调动兵员,集师十五万,加上蒙上将军手上的十二万兵,总兵力可达二十七万人之众,以之坚守可算有余,但退敌却嫌不足。」小盘皱眉道:「再没法抽调更多人马吗?」

  王陵禀报道:「敌人计划周详,由赵人、楚人分别牵制王上将军和安大将军,使他们难以分兵驰援,老臣想尽办法,才能抽出这麽多人,其中很多还是老弱和训练未足的新兵。」项少龙一听下倒抽了一口凉气,暗忖蒙赘的败军加上这批新兵老兵,这场仗还用打吗?朱姬道:「项大将军对此形势有何看法?」

  项少龙不答反问道:「未知联军是否有划一指挥的统帅呢?」吕不韦沉声道:「我们对联军的情况所知极少,其兵力多寡亦只是大约的猜测,据看该是以赵将庞煖为帅,此人精通兵法,实是李牧之外我大秦的最大劲敌。加上他们筹备多时,又有上趟未竟功败退的教训,故今次我们再难以用计退敌,一切全要仰仗少龙了。」
  项少龙正心中叫苦时,忽地想起若此仗败北,敌人势将兵临咸阳,但此事显然从未在历史上发生过,那岂非此仗非赢不可。想到这里,立时信心剧增。说到底,他最怕的人就是李牧,至於庞煖却至少没有畏惧心态,当然也不敢轻视。再想深一层,既然命运注定了此战怎麽都不会输得连咸阳都要被围,自可放手大干。自己出身自特种部队,颇懂奇兵之道,以精锐胜平庸。不若依足一贯作风,或有些微胜望。想到这里,豪氧顿生,哈哈笑道:「微臣巳有定计,只不知各国统兵将领又是何人?」

  众人见他忽地变了另一个人般,均大感讶异。小盘答道:「赵人是庞煖和司马尚,楚人是武瞻,魏人是新崛起的大将盛年,燕将韩将分别是徐夷则和韩闯. 」项少龙苦笑道:「除了庞煖、司马尚和盛年外,其他都是熟人。」幸好没有龙阳君。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朋友随时会变成想致自己於死地的敌人。

  吕不韦惊疑不定,又难以置信地道:「少龙似是胸有成竹,不过要知敌人势大,以蒙上将军之能,亦连吃败仗,少龙万勿轻敌。」冯劫亦道:「这庞煖最近方大显威风,大破燕军并斩燕方大将剧辛,绝不能轻忽视之。」

  云阳君赢傲道:「项大将军究竟有何破敌之计?」听他语气,显是并不看好项少龙。其实连昌平君、李斯和王陵这些一向对项少龙信心十足的人,亦在为他担心。秦人虽是天下无敌,但早给合纵军打怕了。项少龙无意间望了朱姬一眼,刚好她正紧盯着他,目光一触,两人同时迥避。嫪毒看在眼内,神情立时不自然起来,插口道:「项大人从未试过正式领兵出征,若掉以轻心,恐怕会招致败绩。」只听他说话神态从容自若,便知他实力大增,信心十足。

  项少龙暗忖我在二十一世纪受训时,你这家夥还不知在那里投胎做人,那轮得到你来评我,表面当然谦和道:「要败敌实难比登天,要退敌则是不难. 」众人大讶。

  朱姬问道:「若不败敌,如何退敌?」项少龙淡然道:「关键处仍在田单,现在五国声势大壮,他自然不敢妄动,但假若五国失利,他定会乘机入侵燕赵,那时燕赵势将被迫退兵,合纵军不攻自破。此事仲父最是清楚,不如由他解说. 」
  吕不韦知他暗讽自己与田单勾结,心中大恨,只好强笑道:「少龙这番话不无道理。」蔡泽道:「大将军尚未说出使合纵军陷於不利之法呢!」

  项少龙暗叫天才晓得,表面则信心十足道:「战争胜败,非是空口白话可道个分明,否则擅於作纸上谈兵的赵括就不会有长平之败,不过若储君任微臣为统帅,先要允准微臣三个请求,否则此仗会是有败无胜。」未待小盘发言,朱姬欣然道:「少龙有话请说. 」

  缪毒眼中妒色更浓了。坏蛋终是坏蛋,在这种国事为重的情况下,项少龙又於他有救命恩德,但他仍只是为私人的利益紧张着意。

  项少龙豪气陡升,正容道:「首先是将兵的问题,我要滕翼和桓齮两人作微臣左右副将,同时在都骑和速援师分别抽调一万和两万精骑,至於巳调集的十五寓人,徽臣则要去芜存菁,减至七万人,就此十万之数,便足够破敌。」众人想不到他竟会自请裁减兵员,大感愕然。

  嫪毒恨不得有机会在朱姬面前挫折他,皱眉道:「敌人兵力庞大,五十万之数还是初步估计,说不定对方仍在陆续增兵,现今少龙还把兵力裁减至十万,即管加上蒙上将军的十二万兵员,总兵力仍末及敌人之半,这一仗如何能打?」吕不韦点头道:「缪奉常这番话不无道理,少龙要三思才好。」项少龙心中涌起颇觉荒谬的感觉,他休假前吕嫪两人斗生斗死,为何忽然又似同一鼻孔出气呢?
  小盘对项少龙的信心近乎盲目,道:「大将军必有他的道理,大将军可否解锐一二。」项少龙从容笑道:「兵贵精而不贵多,五国联军人数虽众,始终各军互不统属,在指挥和合作上肯定问题丛生,所以臣下针对此点,精简兵员,不但可提高效率,又可增强士气。何况用兵讲求鬼神莫测,兵不厌诈之术. 人多兼兵员质素低,只会使微臣指挥不灵,反而致招败绩。」昌平君和王陵首先表示同意,这两大军方要员一表态,其他人那还有话可说.

  李斯问道:「对於蒙上将军的十二万人,大将军是否会重新编整呢?」项少龙斩钉截铁道:「这是必然的了。不过微臣须要亲自察看他们的情况,方再作得决定。」

  朱姬对项少龙的信心只仅次於小盘,欣然道:「少龙的第一个请求通过了,只不知第二个请求又是甚麽呢?」项少龙淡淡道:「第二个请求就是必须把蒙上将军由前线召回咸阳,指挥之权全交到微臣手上,否则此战不打也知必输无疑。」
  今趟连王陵和昌平君都要面面相觑. 要知蒙骛虽连吃败仗,但却未曾败得难以翻身,可算非常了得。兼之他用兵经验远胜项少龙,有他在前线助阵,纵使项少龙兵败,亦不致任敌人长驱而来,所以谁都不敢轻率同意。

  吕不韦睑上现出怒容,正要说话,小盘冷然道:「大将军此言有理,军无二帅,寡人完全同意。」吕不韦急道:「老臣认为最好由蒙上将军退守第二线,始是万全之策。」王绾、嫪毒、蔡泽等都表态赞同此议.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由函谷关到咸阳都是最前线,何有第二线可言,只有放手给微臣展开敌人意想不到的战术,微臣才可以少胜多,击退强敌。」朱姬道:「少龙究有何妙法退敌呢?」

  项少龙恭敬答道:「这正是第三个请求,兵书有云,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故敢请太后、储君和仲父予微臣绝封的信任,无论听到甚麽风言风语,均一概不予理会。因为此役将是出现先败後胜的局面,又是敌先长进而後惨退之局。故在战争开始的阶段,切勿因小败而失去了对微臣的信心。至於微臣所采御敌之策,请恕微臣卖个关子,否则泄漏出去,就要不灵光了。」

  小盘拍案叹道:「大将军确是非常之人,兵未动已对全盘形势估计入微,二天後寡人登坛拜将,我大秦国的兴亡,就交到大将军手里了。」就是这几句话,使项少龙背上了指挥全面大战的重任。

  临时会议完毕後,项少龙再和小盘、吕不韦、昌平君开了一个小组会议,研究了在作战各方面有关粮食、後援等的细节,又议定了由鸟果负责运送补给,项少龙才能脱身。

  刚出宫门,嫪毒在後方追来,客气过後,嫪毒与他并骑而驰,装出歉然之色道:「刚才小弟只是以事论事,少龙切勿介怀。」项少龙心中暗骂,嘴上答道:「嫪兄太小覤我项少龙了,这算得甚麽回事呢?」

  嫪毒叹道:「但有一事,我真的在怪责少龙。」项少龙愕然道:「是甚麽事?」
  嫪毒苦笑道:「少龙为何把美美送往大粱呢?至少该通知小弟一声呀!」项少龙亦以苦笑回报道:「因为我怕嫪兄反对,当时摆明嫪兄争不过吕不韦,与其便宜了那奸贼,不若让美美到她欢喜去的地方好了。嫪兄还要怪我吗?」

  嫪毒沉吟半晌,点头道:「少龙坦白得令我难以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唉,真想不到现在我权势大增,反得不到心爱的女子,一得一失,确教人惆怅。」项少龙明白他暗指要看朱姬脸色做人,首次触觉到他内心的感受。无论嫪毒如何坏透,总是一个人,有他内在的真诚和感触. 生命总有很多无奈的事。例如他面对的敌人,其中有很多便是曾经把盏言欢的好友。最密切的莫如韩闯. 假若要被迫杀了他,自己会有甚麽的感觉呢?

              
第四章、间谍卫星

  回到官署,找到滕翼,着他派人去急召桓齮回咸阳商议. 岂知荆俊此时闻风而至,知道自己没份随行,怎也不肯干休。任项滕两人软硬兼施,例如他新婚燕尔,不宜出征,又或需要他在京统率都骑一类的话,都打他不动。最後项滕两人只好屈服,由项少龙再入宫面见小盘,任命荆俊为另一副将,都骑则由昌平君兼管,以赵大暂代为副统侦,才把此事平息。

  接着就是到城外军营,挑选精兵,老弱者一概归还地方,新兵则交由蒙武蒙恬训练。那晚桓骑赶来,三兄弟加上桓齮和乌果,摊开地图,只是行军的钿节,便研究了一晚。早上各人小睡片晌,便分头行事。

  项少龙入宫再与小盘举行会议,除了昌平君和吕不韦外,还有王陵、嫪毒和太后朱姬。吕不韦虽恨不得杀死项少龙,却为了切身利益,绝不想项少龙输了这场关系到秦室强弱存亡的关键性战役,故表现得非常合作。

  到此刻,项少龙才知秦国是多麽富庶,在粮食武器车马各方面的供应一点问题都没有,任他项少龙要多少,就有多少。

  待会议完毕,吕不韦、朱姬和嫪毒先後离开,项少龙向小盘、昌平君和王陵道:「现在敌人连战皆捷,五国齐心,气势如虹,若我贸然与敌决战,必败无疑。唯一之法,就是先令敌人生出自大之心,再诱之深进,兼以焦土之法,把沿途乡县的人完全撤离战线。待敌人补给线无限地拉长上迅离後勤基地,才利用检峻的山地密林,以奇兵突袭,胜则穷追猛打,打不过迂回撤走,藉此摧毁敌人锐气,待时机成熟时,再与敌人主力展开决战,则这一仗就至少有九成胜利把握了。」
  三人闻言,眼睛同时亮了起来,项少龙道:「敌方主将中,大半都是深悉微臣的熟人,知我一向是勇猛向前,悍不畏死,闻我领军而来,必会猜我立即开战,我就如他们所愿,并小败暂退,佯作筑垒紧守。此时夏天将尽,秋冬即来,敌人不想错过时机,必在冬季前发动猛攻,希望至少攻下逼近咸阳的外围战略城市,我就在蕞城布置一切,候他们在冬季前来攻,只要能胜上一场,他们必因惧怕路上积雪难行,而致断去补给,所以必作立即退却,那就是我们衔尾穷追的机会了。」
  王陵击节叹道:「难怪鹿公生前常推许少龙为白起以後犹有过之的猛将,只聪少龙所说的战术,便知你用兵如运刀,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了。」项少龙苦笑道:「说来容易,实行起来却要小心翼翼,不容出错. 幸好联军主帅并非李牧,否则必不会中计。」

  小盘欣然道:「太傅就算对上李牧,我看仍不遑多让,唉!寡人今晚该有一觉好睡了。」昌平君道:「少龙凯旋回来,我定要在醉风楼摆十来席酒,为少龙祝捷。」

  谈笑了一会後,项少龙才返回官箸,赫然见到项宝儿在广场和众都骑玩耍,娇妻爱婢全由牧场来了,还有久违了的周良,见到他立即跪伏地上,高声道:「周良幸不辱命,已带了鹰王回来。」项少龙大喜道:「鹰王在那里?」

  周良昂然而起,撮唇发出充满了音乐感的啸叫。破风声由上而至。项少龙吓了一跳,仰头上望,只见一只双翼展开达五尺的灰黑猎鹰,俯冲而下,灵巧如神地落在周良盾上,精光骇人的鹰目冷冷观察周遭的人与物。项少龙深吸一口气道:「这鹰王不须以铁链锁足,头眼蒙罩吗?」

  周良傲然道:「当然不用,否则怎算鹰中之王?小人费了一年工夫,才把牠寻到,再费了两年工夫朝夕训练,才敢带牠回来见项爷,刚听得项爷後天就要领大军出战函谷,周良愿追随项爷,凭鹰王为项爷探敌虚实,保证可建奇功。」赢盈拉着周薇来到项少龙旁,笑道:「这鹰王生具灵性,好像懂得周良的说话似的,我们刚才无论躲到那里去,都给这头神鹰轻易找出来,连躲在屋内,牠都懂由窗门看进来,真是好玩极了。」

  项少龙暗忖这等若多了个间谍卫星,在高空侦察敌情。大笑道:「既有鹰王,这场仗可立於不败之地了。」周良再大叫一声,鹰王振翼而起,望空冲去,瞬间变成了一个盘旋的小黑点.

  鹰王在晴空盘旋飞舞,下方林野间是延绵无尽的秦国大军。秦国的兵种,主要分为陆军和水军。而後者无论在发展和重要性上,因着实际的须求上远远及不上前者。陆军又细分为车兵、骑兵和步兵三个兵种. 车兵到战国时,比之春秋时期的作用巳大大城弱,但在某些情况特别是平原作战,作用仍在,例如冲陷敌阵,打乱敌军队形,又或以之布成活动的璧垒,抵挡敌军的冲击等等。

  不过项少龙针对函谷至咸阳一带以山地为主的形势,他本身又不擅运用车兵,故在今次出征完全弃而不用。只以骑兵步兵为主。自项少龙的百战宝刀面世後,小盘命人依其形制,大量生产,经清叔亲自指点工匠,炼制出一批厚背长刀,虽远及不上加了铬料的百战刀,但巳大大增强了秦国骑兵冲锋陷阵时的斩劈能力,今回尚是首次派上用场。

  出征的十万人,骑兵占了三万余,来自都骑和速援两师,还有就是一千鸟家的精兵团子弟兵,这批骑兵,正是项少龙的主要作战力量。步兵则有轾装步兵和重装步兵尔种. 他们都是在各自郡县经过一定严格训练的正规军。轻装步兵不穿铠甲,持弓、弩等武器,战时居前排,专事远距离杀敌之责。重装步兵身着销甲,以戈、矛、戢、玻等长兵器与敌人近身搏杀。在项少龙的辽征军中,报装步兵占三万人,而重装步兵则占四万人。

  在这时代里,战事的优劣胜败,除整体的策咯运用外,就是看将帅如何发挥出各个兵种的特长和相互间的协调. 至於军队的编组,则采部曲制:五人为一伍,五十人为一屯,以此而上,到五千人成一曲,五曲为一部。故一部是二万五千人,项少龙的军队实力就是四部了。依照秦制,各级军将均可拥有自己的直属卫队,一般为所统兵力的十分之一,像现在项少龙便可由以前的三千亲兵增至一万人。
  由於战事频繁,统军大将如蒙骛和王齕,纵使兵蹄朝廷,亲兵团仍不会解散,其作用是保护将级人马的安全,所以当年蒙骛才可调人袭击牧场。故一旦成为领军大将,不但地位提升,手上实力亦增强不少。

  项少龙的军事知识,主要来自二十一世纪,虽有研究墨子兵法,却不守成规,把混合兵种分了开来,与荆俊、滕翼领骑兵先行,桓齮则率步兵在後,接着就是乌果统领的辎重骡马队。由於他打定主意诱敌深入,桓齮和乌果的主力军,到蕞城便留下来,一边坚固防务、筑垒布阱,另一方而由桓出训练兵员熟习地势,既免去了长途行军之苦,又可疏散附近乡材的住民,让他们安全撤往後方的高陵、芷阳等大城邑。

  行军本是战争的头等大事,幸好直至前线,走的都是秦国境内安全的官道,加上又有鹰王探路,所以长驱宜驰,迅捷异常。五天後,项少龙的骑队过了蕞城,右方是郦山、竹山等大山脉,左方远处则是华山,地势开始起伏不平。项少龙为了保持军队的士气体力,每天清晨出发,午後即紮营休息,所以士卒并不辛昔。
  由蕞城朝柬再走了十天,终抵达华山。若抱着游玩之心,沿途确是胜景无穷. 际此夏日炎炎之际,翠树争荣、野花吐艳、景色幽鲍. 可惜众人都无心观赏,在这山峦拱持、沟壑纵横的险要路途上,有时一边是断崖峭壁耸入青天,另一边则是可使人马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沟,德水在左方远处脚下轰隆流过,只好小心冀翼,以免行差踏错.

  周良变成了项少龙的贴身随从。鹰王不时飞回来落在他肩上,人畜的亲密令项少龙亦大为钦羡. 他现在愈发明白为何秦人攻束方六国易,而六国攻秦则难比登天。秦国凭的就是脚下的天险,而他今趟之所以能巧施妙计,凭的亦正是这险恶的形势。五国其实亦处在战事的情况中,互相猜疑。只因秦人威胁太大,才暂时罢战,联手攻秦,这样的组合,绝不能持久。所以换了他是庞煖,纵没有气候的问题,亦是一有机会,就直攻咸阳,以免夜长梦多,不战自溃。故此他是不愁庞煖不入彀的。

  走了五天山路後,来到了一处地势软平坦处,在山花烂漫的原野上,遇上蒙惊奉召回京的队伍。项少龙、滕翼,荆俊和蒙惊在帅帐内举行了移交兵符文书的简单仪式。蒙骛明显比以前衰老了,满脸风霜,黑首转白。神态客气而保持距离. 他不厌其详地细述了前线敌我的形势,语气颇不乐观.

  到最後下结论道:「庞煖此子不愧东方有名的兵法家,现在枕兵函谷,摆明是等我们大军来援,才作一举击破,再乘势直捣咸阳,现在见到少龙只是轻骑而来,可见巳看穿庞煖心意,不会与他全面交锋,老夫甚感欣悦。」项少龙暗赞他不愧名将,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蒙骛忽地叹了一口气,低聋道:「我可否和少龙说上两句私话?」

  滕翼等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忙退往帐外。蒙骛仰望帐顶,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神态,好一会後,才再叹一口气道:「我蒙骛从不肯低声下气求人,故一向不为秦人所喜,直至得仲父提拔,才有机会大展抱负,纵横沙场,南征北讨,建下功业. 」项少龙点头道:「每个人都有他的遭遇和立场,上将军所言我是明白的。」

  蒙骛收回往上望的目光,深深凝注着他道:「我蒙骛只得两个儿子,少龙曾救了他们一次,老夫希望少龙在将来亦不要舍弃